人生诸多事,仿若暗夜行舟,我们总以为自己是那个执桨的人,朝着心中既定的灯塔划去,航道清晰,目标可期,然而水流与风向,却常常将我们带往一片未曾设想的海域,这时,我们或可借那位在网球场上挥拍的名将穆古鲁扎的故事,作一个深长的注脚——她的经历,恰是一幅“目标并未结果意外”的浮世绘。
当穆古鲁扎在罗兰·加洛斯的红土上捧起苏珊·朗格伦杯,又在温布尔登的草地上亲吻“玫瑰露水盘”时,她的人生轨迹仿佛被一条笔直的线串联起来,终点便是那璀璨夺目的世界第一与大满贯的荣耀,于她而言,这便是那高悬于心、清晰无比的“靶心”,每一次跃起击球,每一次咬牙的折返跑,每一次在赛后疲惫地收拾球包,都是在向那个确凿无疑的目标投掷全部心力,那时的她,定当觉得人生的航向已然握在自己手中,风浪不过是抵达终点前的些许点缀。
可竞技体育的残酷,便在于它从不肯轻易许诺一个安稳的“结果”,当外界以为这位打法凶悍、心理强大的西班牙姑娘会开启一个属于自己的王朝时,命运的流矢却在悄无声息中改变了轨迹,伤病的缠磨,状态的起伏,新星的冲击,这些无人能够预料的变量,如同球场上那一个个不可捉摸的擦网球,瞬间便能颠覆整场比赛的局势,她的排名开始下滑,夺冠的时刻变得稀少,当初那个“稳固统治”的目标,仿佛一艘日渐远去的帆影,模糊在了海平面之下。
这便是事情最耐人寻味的转机,当她不再执着于永远停留在顶峰,不再为了捍卫那个抽象的“世界第一”而耗尽心神时,一种别样的“意外”反而降临了,她开始享受网球本身,那每一次引拍时肌肉的拉伸,每一次击球时与球线碰撞的清脆声响,甚至每一次失败后仍有勇气重新站上赛场的时刻,胜利与冠军,从必须达成的“结果”,变成了一种水到渠成的“邂逅”,她在2021年的年终总决赛上击败一众好手夺冠,便是在这“放下”之后,命运赐予的一份额外之礼,那一刻,她没有因久违的盛名而狂喜失态,有的只是一种平静的喜悦,仿佛在说:“哦,原来你在这里。”
这种“目标并未结果意外”的哲学,岂止于网球,有多少寒窗苦读的学子,目标直指某所名校,最终却可能在另一条求学路上觅得真知;有多少创业的年轻才俊,目标是要缔造一个商业帝国,最终却可能在一次“失败”的转型中,意外地开创了全新的生活美学,我们总爱说“有志者事竟成”,这固然是激励人心的话语,但人生的底色,终究是莫测的,那个“志”,那片被我们无数次描摹的靶心,或许并不会如我们想象般被正中红心,真正的幸运,在于我们仍有拉弓的勇气,仍能尽情享受箭矢离弦时那呼啸的风声。
在追逐目标的过程中,那个全力奔跑、不断蜕变的自己,或许才是命运赠予的最为深刻的“意外”,穆古鲁扎的球拍,终究会高挂于墙,但她在球场上划过的,那一道无论是否命中靶心都无比绚烂的弧线,却足以照见我们每一个平凡人,在各自征途上那份相似的迷惘与最终的了然,靶心虽在远方,生命的流矢,却自有其绮丽的归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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